主持人语 3月20～22日，中国职业教育与石油和化工行业发展对接高峰论坛、中国化工行业人力资源发展高峰论坛在江苏常州举行。在论坛举行期间，我主持了多场讨论，并针对全行业的职业教育向到会的各位代表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讨论议题。代表们围绕这些议题进行了热烈而又务实的发言。我相信，这些发言对今后的职业教育产业的发展大有裨益。

    中国化工报社社长 郝长江

    企业：用人不看学历，不看考试成绩，只看素质和能力

    主持人：企业是职业教育的用户。那么企业对职业教育的要求是什么？能不能谈谈你们在用人方面的困惑和希望？

    宜化集团董事长蒋远华：企业产品品质为什么差异会那么大，关键是工人受到专业训练的程度不同。我认为企业对职业教育的要求，就是实现三个方面的结合。一是要把高等教育的教材知识与企业的操作手册以及企业的物质装备条件结合起来。二是高等教育的专业知识要与企业生产过程相结合。比如我们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只有两三个月在学习专门技能，其他时间都在学习通用型的知识。而企业需要的恰恰是学生能有三年的时间学习专门技能。一个大学生到企业中去，熟悉一个工种要两到三年时间，这个过程应该提前到学校里去完成，使之来到企业以后，能够很快地适应生产一线的要求。现在最走俏的是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可是我们招不到，而很多普通高校毕业生却存在眼高手低的问题。第三个就是对在职的班组长的培训，要把他们送到大学里面去进行深造。

    目前，职业教育还面临教师素质有待提高的问题。现在有些职业教育学院是由中专改过来的，教师的观念也还没有从应试教育转变为真正的职业教育。现在的大学教师对工厂生产过程了解很少，讲不了工厂的实践经验。今后，应该从工厂选拔一批人来培养师资力量。师资结构应该变化，学校也要根据工厂的实际情况来培养工程师和操作工。

    上海华谊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秦健：化工领域的特点是什么？高危。这是一个典型的高危行业，也是一个高技术投入、资本密集型、连续生产的行业。我们作为一个有50年历史的大型国有企业，对一线岗位操作工的要求非常明确：不仅要有能力的要求，也要有综合素质的要求。我们集团的五大战略举措的核心就是人才战略。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要把一线操作工人的技能通过职业教育大大加强。说到职业能力，第一个是学校需要教给学生学习的能力，这能管他一辈子。第二个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掌握适合这个岗位技能的能力，然后还有基本知识。第三个是要有团队精神。员工要有非常强的责任心，也要有纪律严明的适合化工行业特点的素质。

    最近上海进入迎接世博会的冲刺阶段。对于我们华谊来说，最大的任务就是确保安全。靠什么来实现？靠 HSE（健康、安全与环境管理体系）。它实际上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底就是我们的员工，特别是基层员工。我们华谊在外省的四大基地，都代表了先进的制造业。这些制造业要求有与它匹配的一线操作工。我们希望学校能够跟我们对接好，把这些要求在学校培养学生的时候能够融合好。

    朗盛（无锡）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胡东祺：作为一个跨国企业，我们对人才的要求不取决于他的学历，也不取决于他考试考得多好，而是取决于他在企业里表现出来的真正能力。能力来自于实践，来自于职工本身的素质。也就是说，我们对员工本身的素质要求放在第一位，第二位是看他是否有发展学习的潜力，第三才考虑他学了多少东西，第四考虑他有多少经验。因为后面这几样在前面的基础上是可以通过企业的定向培养和培训来实现的。

    这里面牵涉到几个关键的问题：第一，企业文化。我们中国学校培养学生跟西方国家特别是德国有很大的区别。作为一个学生，不管他是来自高校还是职高，出校门的时候还只是他自身，进入企业后他必须与企业同成长，共存亡。这个发展空间与他进企业之前的经历只有很少的关系，而跟他今后是否能够融入企业特别是具有高危、高科技特点的化工企业有关。单打独斗达不到效果，所以他必须具备跟所有人合作的能力。第二是技能方面。他要具备两方面的能力，一方面是个人的学习积累能力，

    另一方面是沟通的能力。沟通能力在他的社会背景层面，这个能力在学校里的培养时间太短，必须从小开始培养。另外，培养动手能力和操作能力对企业来说是也是至关重要。我们学校培养的学生不能只掌握理论常识，他必须热爱劳动。如果每一个工人能够对自己的岗位感兴趣并做好，将是企业最大的幸事。如果操作工一心想当技术员，技术员一心想当工程师，工程师一心想当经理，这样一级一级往上走对企业反而不利。有个例子。我们在无锡一个全国采购中心采购产品的时候，本来产品质量很好的，突然间不好了，造成很多问题。我们问厂商为什么，总经理也说不清楚。结果我们到车间去看，原来是因为之前做这个产品做得很好的员工被提拔了。事实上，产品质量不是工程师设计出来的，也不是总经理管出来的，而是一线员工做出来的。如果留在一线的员工永远不是最好的，产品质量怎么能好？

    学校：《企业法》应该赋予企业职业教育的责任，人才订单比广告更有效果

    主持人：职业教育搞校企合作也几十年了，学校方面有什么体会？学校对今后的校企合作还有哪些希望？

    南京化工职业技术学院院长徐建中：我们国家的职业教育经过几十年的艰苦探索，已经确立了发展方向。但我感觉要把这条路真正走通仍然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我们现在的职业教育跟产业对接存在一些问题，企业往往求贤若渴，学校却感到爱莫能助，问题主要在机制上。

    我有以下几个观点。第一，针对目前高等院校普遍存在的顶岗实习、教师职前实习、校企合作等关键问题，政府应该统筹各个行业和部门，出台统一并能有效支持职业教育的一系列法规文件，详细规范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内容和形式，要规定学校、企业、社会都应该承担的责任，以解决可能会遇到的一系列法律问题。第二，要制定学校与企业共建项目的税收减免管理办法，对涉及校企合作的项目给予相应的税收优惠，加大对企业参与校企合作的支持力度，鼓励企业参与的积极性。第三，要充分发挥行业社团的桥梁作用。在一系列评估考核当中，提高行业社团的话语权才能真正发挥行业社团作为社会中介的评价功能。第四，出台推进职业教育集团化办学的激励政策。这样才能有利于职业教育向纵深发展，建立对接的好渠道。第五要制定两个准入制度。一个是学生职业资格认证制度。这个制度已经制定但落实得还不够。另一个是师资认证制度。现在学生的动手能力比较差，主要源于没有明确的职业教育师资准入制度。我认为可以把现有的职业学校教师送到企业去实习、锻炼，并形成一个制度。

    最后我想讲学校应该发挥什么作用。航天器与轨道对接，主要是航天器要符合轨道的要求。学校就相当于航天器，行业和企业相当于轨道。因此，学校必须了解行业和企业的需求，要研究产业发展规律，尽量提升技术服务水平，增强学校的吸引力。

    上海信息技术学校校长邬宪伟：我的第一个观点是，要培养应用型人才应当有两个责任主体：一个责任主体是院校，还有一个责任主体必须是具体用这个人才的企业或机构。这两个责任主体必须确立，光有职业学校是培养不出马上就能使用的人才的。

    我的第二个观点是，在新形势下如何去探索校企合作的深度对接？我在几十年的教学实践中经历了三种形式。第一种形式是有项目、有订单的校企合作。这是一种有深度的校企合作。比如，上海氯碱化工建厂了，工厂就要订单，需要400个人，要我们学校培养。这样的人才培养完全是我们和企业共同制定方案，企业和我们共同填充内容，而且教师是双方的。第二种形式是在没有订单的情况下，有渊源、有感情的合作。像我们与华谊集团下属子公司一直保持合作。这是一种有历史渊源的管理方式，也是兄弟单位之间的情感联系。但是这种合作是浅层次的，和订单式的合作不一样。比如有些车间、有些装置学生就不能进去，因为你不知道这些学生最终是不是会到这个企业来。第三种形式叫有互利、有机遇的合作。比如我们跟西门子公司签约，是因为我们有共同发展的项目。因为有这个教育发展项目，这个公司也需要培训，在这个前提下我们进行合作。

    这三种校企合作形式怎么发展成为深度对接？目前的困难是什么？这是我要讲的第三个问题。

    现在化工行业有“两高”，除了“高危”，还有一个就是 “高垒”。因为化工行业也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不是企业自己的员工，要进入企业培养，要进入装置实习是有难度的。怎么去克服“两高”带来的障碍？我觉得四个主体都有对策。对政府来说，最大的问题是要改变一个法——《企业法》。因为中国的《企业法》没有提到企业有职业教育的责任，没有对人才培养作出规范。因此，重要的是让企业成为培养人才的责任主体。对学校来说，要主动对接企业的需求。从企业角度讲，应当把培养人才的任务发包给学校。行业则能通过影响力来推动。更深度一点的话，行业可以做专业的认证标准。专业既是一种控制，也是一种引导。

    常州工程职业技术学院院长颜惠庚：我认为，在实践中，政校企三方应各自发挥不同作用。

    政府重在引导，发挥政策导向作用。政府不仅要引领高职院校的教育改革方向，还要通过出台一系列促进高职教育与企业行业实现深度融合、激发和增强企业参与校企合作的动力导向性政策。我们常州高职园区的建设就是成功一例。常州市政府科学定位、规划建设园区，进而设立科教城管委会，引入大厂大所、搭建经科教联动平台、催生“产学研”合作效应，使常州高职教育园区成为常州市社会事业发展的一张名片。

    企业重在参与。没有企业的参与，高职院校开设的专业就很难适应经济发展及产业结构、技术结构调整的需要，构架的人才培养方案就很难适应行业和企业发展的需要，培养的学生就很难适应企业岗位对知识、能力的需要，高职院校的教师也难以冲破“学术型”的束缚。同样，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也离不开高职院校的教育培训、技术研发、人力资源。合作共享人力资源、技术资源、信息、设备、场所等有利条件，培养高素质、高技能的创新型专门人才，必须通过企业与高职院校的深度合作来实现。

    高职院校重在主动服务、提高吸引力，为企业发展提供强有力的人才支持。我们认为，高职院校只有主动进入为经济建设提供人力资源服务的主战场，按社会需求确定发展定位，不断提升服务社会的能力与水平，在为企业和行业发展培养高素质、高技能人才上发挥骨干作用，在为企业和行业提供应用技术研究和开发服务等方面发挥重要支撑作用，在满足企业实际需求，服务企业、行业、产业发展方面作出贡献，才能成为企业合作的最佳对象，校企合作的良好关系才能真正实现。

    教育部职业教育中心研究所副所长余祖光：我们需要一种新型的价值观、新型的工业文化作为基础。对于企业来说，要转方式、调结构，关键在于有新的工业文明。学校也是如此。我认为要引入新的主体，叫多元办学体制。行业是我们企业的代表，将来在社会发展中是一个重要主体，企业也是如此。如果企业支持职业教育，远比打广告更能名利双收。我觉得，引进新主体、新资源、新观念、新制度，是我们办好职业教育的重要方面。都说大力推动，光是政府部门和教育部门推得动吗？我们不但要推，更要撬。而用来“撬”的这个杠杆就是教育部所说的发挥行业和企业的积极性。对接高峰论坛就是一个很好的杠杆，能把这么多行业代表、企业家请来，可见撬动力度之大。这次会议企业界来的人比教育界来的人还多，就是一个创新。但是，这还不够，我们还缺乏一线工人的参与，我们的工会组织也没有介入。

    行业组织：建好既能满足学校教学需要、又可提高企业员工技能的培训基地

    主持人：行业组织在职业教育与产业对接过程中能够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中国化工教育协会秘书长任耀生：中国化工教育协会自1995年成立以来，做了这样几件事。

    第一，从调查研究入手，加强信息对接。协会承担了国家重点课题“职业技术教育与中国制造业发展研究”化工制造业发展与职业技术教育研究子课题。调查对象包括百余所院校、数百家企业，形成30万字的《中国化工职业技术教育研究》课题报告，内容涉及我国化学工业发展对人力资源的需求等方方面面。

    第二，依靠专家队伍，引领改革对接。为防止因政府机构改革过程中专家组织队伍散失、工作中断，协会适时进行了衔接换届，并根据院校管理体制变化、产业结构调整、生产技术进步等新情况，经常性的对组织机构进行调整充实。

    第三，指导建设行业示范性实训基地，实现资源对接。为充分发挥行业职教的资源优势，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协会、中国化工教育协会于2008年和2009年先后命名了第一批和第二批职业教育与培训全国示范性实训基地。这些院校在行业、企业、社会中知名度高，办学历史较长，符合协会提出的“教育改革理念领先、办学基础条件领先、实训基地建设领先、专业创新成效领先、社会辐射服务领先”等基本条件。第三批示范性实训基地单位也将在近期授牌公布。

    化学工业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副主任刘??兰：我认为，在校企对接过程中，职业技能鉴定还应发挥以下作用。

    第一，以职业技能鉴定为依托，提高学校对接企业的能力。要紧密结合企业岗位实际需求开展教育培训，缩短学校教学和岗位需求之间的距离，将企业岗位工作技能要求转换为职业院校课程教学内容，使学生走出学校就能直接上岗。

    第二，以职业技能鉴定为抓手，提高校企合作的深度和广度。首先要充分发挥行业组织在培训鉴定资源、技术、信息等方面的优势，整合校企培训资源，发挥最大效益。其次要增强企业社会责任意识，为培养后备技能人才发挥积极作用。再次，应建立校企优势互补机制，搭建既能满足学校教学需求、又可促进企业员工技能提高的培训基地。

    第三，以职业技能鉴定为平台，建立师资培训认证基地，加快职业院校“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

    第四，开展化工特殊岗位培训，推进建立化工特殊职业工种劳动就业准入制度。石油和化学工业具有投资规模大、装置集中度高、流程长、连续性生产、工艺复杂等特点。化工生产高温高压、易燃易爆、有毒或有腐蚀性，生产岗位技术含量高、专业性强，因此必须先培训后上岗。对于关系生命财产和环境安全的职业岗位，必须实行职业资格认证和劳动就业准入制度。